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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赵丽宏诗选》:诗美之魂

发表时间:2017-02-24    来源:文汇报

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的《赵丽宏诗选》(上下卷),收入他的二百多首诗作,时间跨度将近四十年。这些诗作是诗人生命的印记、感情的波澜以及他对社会人生深邃的思考。天地自然、世事沧桑、生离死别、爱恨情愁、都是诗人吟咏的对象。读这厚厚的两卷诗歌,让人感受到世界的浩繁和艺术的魅力,岁月的风声,在一个诗人心中,竟会激起如此美妙的波澜。

赵丽宏在自序中说,“感谢诗歌,使我的人生多了一点浪漫的色彩;感谢诗歌,使我多了一种记录生命、感受自然、抒发情感的方式;感谢诗歌,使我常怀着青春的梦想……”这是诗人发自内心的感慨。

写于1970年的《哑巴》、《火光》,1971年的《友谊》,是脍炙人口的作品,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,年轻的赵丽宏留下了这些卓越的诗篇。他对“文革”这种反人性的批判,尤见其深刻。“我不是天生的哑巴,却渐渐忘记了说话,声音和恐惧使我闭上了嘴巴”。那个年代,对心灵的压抑使很多人喘不过气,人间的真情和友谊显得格外珍贵。在《友谊》这首诗里,他将“友谊”这个抽象概念具象化,崇明岛多的是芦苇,芦笋和根,成了隐喻友谊的意味深长的意象,“在泥土下∕有冻不死的芦笋∕有割不断的根须∕即便在最寒冷的夜里∕我也能感受到∕你的温暖深沉的注视”,质朴的诗句表达了他的信仰:人类真诚的情感永不泯灭。写于1980年的《指佞草》,更见诗人峥嵘的风骨。“指佞草”,见《博物志·异草木》:“尧时有屈佚草生于庭,佞人入朝,则屈而指之。一名指佞草。”多行不义必自毙,这是历史的辩证法,“只要人间还有曲折和不平,∕就会有不屈的指佞草——”,那些佞人必然要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;但是面对严酷的现实,更需要勇毅:“随时准备怒指欺世的奸佞,也准备迎击暴戾的皮靴,冷酷的刀……”写于1985年的《微笑的骷髅》,是诗人在墨西哥过“鬼节”后获得的灵感,这首诗直指人性的悖谬,撕去人的伪装,骷髅们在诗中呐喊:“我们才是赤裸的真∕真的核真的终极∕真的深渊峰顶”,读来令人惊悚,颇具有反讽的意味。这些早期诗歌作品显示出赵丽宏卓尔不群的个性,以及诗学追求的精神深度。

这两卷诗选中,有一些爱情诗,都是既感人,又耐人寻味的佳作。譬如《梦境》、《你》、《不》、《单叶草的抒情》、《莲子》、《你是诗篇》、《你的泪珠》等等,在这些爱情诗中,《晚香玉》和《白瓷瓶》,是少数未标明写作时间的篇什,也许这是诗人的秘密,但诗中袒露的真情却尤为感人——《晚香玉》中,诗人将晚香玉比作恋人,抑或是一次邂逅——在夜晚“看不见它洁白的花瓣,只有幽幽的清香”,“那是你的微笑么”--诗人将晚香玉的清香,比作恋人的微笑,一种由嗅觉转化为朦胧的视觉美感,给人陌生化的新鲜与奇妙。全诗写一段令人心颤的恋情,从相识,思念而至火焰般灼烧的渴念,直至爱的失落,诗中对恋人的思念而出现的幻影美丽而飘渺——“我看见一片流动的云彩∕在闪烁着星星的夜空里舞蹈”。但诗人对爱仍怀渺茫的希翼,“晚香玉开了∕晚香玉开了”,这是诗的尾声,与第一节“当星星变成露珠∕凝在青青的草叶间∕晚香玉开了”相呼应,蕴藉着回环之美,令我忍不住一读再读。而《白瓷瓶》,可谓《晚香玉》的姐妹篇,诗人在诗中以白瓷瓶自喻,“不会再有晚香玉的清芬了∕不会再有康乃馨的优雅了”,在“白瓷瓶”与“晚香玉”的时空对视中,流失了清芬、妩媚、缤纷、素洁……“我的花儿∕再不会为你吐露幽馨……∕却只能寂寞地空空”,表达了诗人近乎绝望的哀伤。这爱情的姊妹篇在能指与所指、现实与梦幻之间流溢出诗人感人至深的柔美之伤,真挚而细腻,意象丰满而富有变化,表现了诗人纯真、典雅,唯美的抒情风格。

赵丽宏先生说,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奇妙的魔匣。写作人是一个有幸可以不时打开这个魔匣的人。文学是遥远的过去,是刚刚过去的昨天,也是无穷无尽的未来,却能凝聚于笔端,写在纸上;诗亦如斯。

《赵丽宏诗选》中有很多意韵悠长的咏物诗。如《题张大千<墨荷>》,篇幅精短,意象奇特:“纤纤枝干从水面伸向天空∕所有期待都在叶瓣里舒展∕花萼吐着雪白晶莹∕凝聚天地间清芬一片”,依次写了枝干、叶瓣、花萼,并用了伸向、舒展、吐着等动词,极为生动地表现了墨荷对于自由的向往与追求;晶莹、清芬喻其高洁;“淡淡韵律里流淌斑斓七色∕无言的静穆中分明有心灵微颤”,天然的墨韵流光溢彩,生命律动且又有节制,构成了恒久的生命张力。此诗的拟人化处理十分别致,简直将墨荷写活了——诗人在结尾潜沉于对美的无限追求——为何“心灵微颤”,亦如《飞鸟集》中诗云:“你离我有多远呀?我是藏在你的心里呢,花呀。”这首诗可与郑敏的《荷花——观张大千氏画》媲美,结构一样的展开式。郑敏写花、叶、梗,以及根;“这弯着的一枝荷梗,把花朵深深垂向根里”“它从创造者的手里承受了更多的‘生’这严肃的负担”。两个诗人,都面对着纸上荷花沉浸于绵绵不绝的生命哲思。

赵丽宏酷爱音乐,他的诗选中有不少和音乐有关的诗篇。他曾经这样描述:“音乐使浮躁的心灵掀起奇妙的波澜,可以使这鸣响变成翅膀,安插在自己的心头,然后展翅飞翔,飞向你向往的境界……”在他吟咏音乐的诗中,诗人的情感和灵魂和音乐融为一体,他对音乐的描述和理解,常常令人拍案称绝。如《天上的船——听阿卡多小提琴独奏》一诗,瑰丽、浪漫而奇特,“小提琴在他手中成了一只船\载着人世所有的欣喜和忧愁\也载着春日的花雨冬天的雪光\水面上风景绮旎瞬息万变\岁月的河流悄然在指间流淌\一声叹息,绿叶从枝头飘落\银弦一颤,溪涧化成了汪洋……”弓弦相吻,灵魂颤动,帆樯在水面起伏滑过、船舷飞溅起水花……他在诗中将视觉与嗅觉打通,天上人间闻到了芬芳;琴弓起落,小船竟变成了轻盈的鸟飞翔,翱翔的小船叩打每一扇心窗,心里的花蕾,“此刻开放”。他用音乐的耳朵,准确地捕捉倏忽而逝的音符,始终抓住小提琴喻为“小船”这个主意象所载着音乐之美,把读者带到阿卡多小提琴独奏的美妙之中……神游在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时,诗人变成了一棵葱郁的合欢树、一条欢乐的小鱼、一只快乐的蜜蜂。他在美妙的音乐中驻足,变成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,插进泥土的拐杖长成一片会结果的树林,甩到空中的帽子化作一群会唱歌的夜莺……读赵丽宏的这些诗,令人想起诗人保罗·瓦莱里的话:诗在我的内心,是以某种节奏开始的。诗歌的音乐性,它的韵律、节奏,由此给语言带来了特有的美感,从中提取一种纯粹、完美的声音,它悦耳动听,无损瞬间的诗的世界

赵丽宏的诗歌的语言,质朴而又华美,情感真挚而含蓄,他把语言变成音乐,用独特的旋律和感受倾吐对大自然和生命的爱,他的诗美和他的人一样纯粹,正如诗人自述:“这些诗歌,是我心灵之路的回声,我的憧憬,我的情感,都凝聚在这些分行排列的文字中,它们使我保持精神状态的年轻。”

编辑:lixiyi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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